文/耿一偉
要演《歐蘭朵》，身為女人的魏海敏很快地敏感到，這齣戲可以在更大的格局下被觀察。她說:「唯有經歷男與女，才能真正變成一個人。其實性別只是表徵。」這就是京戲演員的特殊之處，他們對自己的身體使用非常敏感。畢竟魏海敏的師祖梅蘭芳，也是另一種歐蘭朵，他不也在舞台上從男變女嗎?

藝術就是超越男女，梅先生的表演藝術就是最好的證明。魏海敏細心的研讀了《歐蘭朵》這本小說，雖然故事背景是西方，但女性作家對藝術改造人性的渴望，她是深有同感地說:「小說中即使歐蘭朵因為由男變女，導致家產被沒收，爵位被取消，她也沒忘記年輕時的夢想，那就是寫詩。唯有藝術創作才是最好的價值。」

魏海敏自我期許極高，雖然導演有很多不合理的要求，甚至違背傳統京戲的表演程式，她都願意去接受挑戰。在排練過程中，我看到她為了協助美國導演更快進入狀態，她常在導演下了一個指令後，會同時連續做出三、四個不同的動作，好讓導演參考與選擇。後來我問她對排戲的感受，她說:「中國戲曲的表演型態都是獨一無二的，但在全球文化的傳達過程中，卻顯得很沒力道。可是透過Bob的了解與再加工之後，可以讓更多人看到我們的表演。我和Bob是心有靈犀。因為我們都很像，我們都想去突破，擺脫過去，向前看。這也更符合現代人對藝術的看法與經驗。作為演員，我覺得這次的合作非常難得，我很感動自己有這樣的機會。」

這就是魏海敏女性化細緻的一面，她懂得體貼別人，體貼環境。她沒忘了自己的出身，沒忘了要推廣戲曲藝術。可是她也懂得要突破，勇於揮別過去，這點她又像男人，很有梅先生的風範。畢竟《歐蘭朵》這齣戲就是一種冒險，要冒許多的風險，甚至惱怒觀眾。可是她還是樂觀的:「當年我在演《樓蘭女》時，就已經學會將自己放空。以前的祖先在創作時，也是從無到有。我們也可以像我們我們的祖先一樣，憑空創造，不必顧忌什麼。我不想重複。演員要懂得開發自己，吸收從沒看過的東西。這是我的自我期許，也是我從吳爾芙小說中感受到的特殊之處。」

前幾天我們碰到的時候，她還興奮地跟我聊起來，要如何設計音樂。她打算讓音樂可以反映歐蘭朵的時代變化。畢竟在小說中，歐蘭朵穿越時空，活了四百年。不過改編成舞台演出時，這齣戲的故事背景將會變為中國。這意味著《歐蘭朵》已不是在反映原本小說中的英國歷史，而是中國戲曲的變化。

我不知道這個音樂的想法最後是否會在舞台上出現。但我感受到魏海敏已經變成歐蘭朵的化身，她這輩子一直沒忘記要在舞台上寫詩，在舞台上創造夢想，她說:「這齣戲表現了特殊的新的戲劇觀，很真實地呈現了一種感覺很夢幻的劇場，畢竟一個人一覺醒來就由男變女，還活了好幾百年，就是件很荒謬的事。但這種荒謬卻反映了現代人的很多感受。」

雖然《歐蘭朵》是齣獨角戲，但是魏海敏應該不會太孤獨。因為喜歡她的觀眾，都在台下看著她呢!